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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落
来源:张家界旅行社 | 作者:金克剑 | 编辑:WWW.ZJJLXS.COM | 访问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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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落】
   这是个很经典的传说。一个叫覃垕的土家族人,是伴随着自身的神话出生和长大的。而真正最后载入国史的“神话”,就是由他一手导演的跨越两个朝代的“七年寨之战”。
    一、 反元:神鸟相助
  元至正十二年(1352),腐朽的元朝已被摧枯拉朽的《农民义军逼上亡国的绝境。茅岗土家领袖人物覃垕认为时机已到,联络夏克武,八古皮、田大、茅头等九溪十八峒蛮万余人。呼应徐寿辉、陈友谅红巾军提出的“摧富益贫,不杀不淫”的号召,举行反元起义。义军首先打进茅岗司城,捣毁吴氏宣慰都元帅府,吴遨仓皇窜逃。元帝闻讯派大将任文达率兵三堀分两路包围茅岗,一路自澧水而上,至武口寨(今大庸所古城)遭遇覃垕抵抗,覃败,退踞七年寨(旧名茅岗寨);一路由桑植经小野溪逼近七年寨。覃垕早在小野溪印花桥一线暗布滚木礌石。那晚,任文达督率三百敢死队,乖黑偷袭覃垕。而多日埋伏在山间草丛中的士兵们因极度困乏,一个个正呼呼大睡。当元军接近关卡的紧急时刻,一只飞鸟突被惊起,撞响铜锣。士兵们梦中猝醒,只见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急砍断绳索,滚木礌石骤然砸下,元军敢死队全部砸成碎肉。后续主力大乱,黑夜中乱冲乱窜,人马大半被挤下百丈深沟,此沟因得名“血门沟”。覃垕大获全胜,惊为神助,遂将此命名“神挡坪”。
  此后,元帝又遣廖承忠助战,但覃垕凭借天险,外攻不克,双方相持近两年之久。
  七年寨,位于茅岗司城西北十华里处一孤山这-之上,其上为一丘陵平台,总面积约15000亩,平台西南为垂直茅岩大峡谷,澧水奔腾穿峡,自古为七年寨不可逾越之天险,与大野溪形成三面环水孤寨一蒂之势。
  元初,土司为抵御元蒙入侵,在土司四周设关立寨,以作保障。覃垕起事前,朝廷紧张备战,先后构筑了覃垕城、覃垕寨、三关寺、索口寨、百丈关、三家馆、黑松关、温阳关、龙伏关、黄土城、茅岗寨(七年寨)、茅岩寨、苦竹寨 等、构成十分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
  至正十四年(1354)春,南方农民义军以秋风卷落之势,横扫元军,任文达两年无功,损兵折将,已无力回天,覃垕乘势杀下七年寨,迅速攻占慈利。
    二、 反明:五年血战
  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朱元璋在南京建都。其时,朱元璋颁布(平吴仁言),公开提出起义农民所占田宅,“悉归原主”并诏诸县富民来京训话:“今朕为尔主,立法定制,使富者得以其富”,而平民则“额以赋役”。按现今说法,朱元璋的行为是一种复辟,是把千千万万农发起义军用生命换来的果实又双手捧给被他们打倒的仇人和敌人。事实上,元未农民大起义,除朱元璋几个人物窃取果实外,其余全都白死。
  关于覃垕反朱元璋,既有自然的借口(天灾),也有政见的相左,还有农民义军派别之间的仇恨与感情因素,同时还有对朱元璋杀戮功臣所引的不满心理。关于朱元璋杀戮大杀功臣,清代翼《廿二史礼札记》卷之十二《胡蓝之狱》曾有所论述:“独至明太祖,藉讨功臣以取天世下,及天下既定,即尽举取天下之人而尽杀之,其残忍实千古所未有。……文臣亦太残忍矣哉! ”
  历史这样记载着那场旷时四年的战争:《九溪卫志》载:“洪武元年,辰澧乱,以邓愈为征南将军,周德兴、吴良副之。愈率杨景、黄彬出澧州,克四十八峒。”《湖南永定乡土志》载:“二年(1369),覃垕构茅岗诸寨蛮为乱,平章杨景讨平之。”《九溪卫志》亦载:“洪武二年,覃垕反慈利,平章杨景进讨,命(覃)添顺犄角攻之,连战至永定,遇逆党田大于千丈峡,擒之。垕败走……”又载:“三年,慈利军民宣慰使覃垕,连岗蛮为乱。初,太祖命湖广参政杨景率兵至澧,招抚驻石门、三江口、垕诣军门,景慰谕遣送之。至是复叛,命景以平章率师讨之。”《覃氏族谱》同时记载:“三年,慈永安抚使覃垕同八古皮结连十八峒造叛,长沙苗俱煽动……”《九溪卫志》又载:“四年……覃垕复出,大肆冠掠,以江夏侯周德兴为征南将军,会师进讨。垕遁云。未几,复引诸溪蛮这寇,使其党分守要隘。德兴用奇兵破其栅,进攻龙伏隘,直捣温汤关,贼大溃……”
  七年寨之战,是朱元璋在全国义军均被荡平之后的最后一战。朱元璋先后下了三道圣旨督战,在中国战史上实属罕见。
  其一,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即对杨景面授讨伐覃垕方略:
  湖南地接溪峒,恃险负固,叛服不常,宜多方取之,薄其山寨,绝其樵采。乌合之众,志在剽掠,既无所得,势必溃散,乘机剿捕,胁从开释,收复镇抚,以绥远人。
  其二,洪武二年(1369)朱元璋又谕杨景讨澧州慈利县土酋覃垕敕:
  蛮贼恃山溪险阻,乘势窃发,出没无常,若诛其党,必深入山谷,损伤士马,所得不足偿所费。今师入其境击之,但使远去,不令出扰州县可也,不必穷其巢穴,更宜约束麾下,慎勿逐利轻动。
  其三,洪武四年(1371),杨景被覃垕诈降所骗,部将黄永谦被扣,又遭士军偷袭,夺走军粮,朱元璋下敕谕大骂杨景:
  尔违吾言而妄动,不能平贼,既已失矣,又中其诡计,陷尔之部将,尔之智略何在?今令参议戴德以兵从尔,凡诸小寨、限以日月平之……若再违联命,以潞洲失利之罪治尔!同年七月,朱元璋又命平章李伯升相助,仍劳师无功。杨、李二人只好以蛮贼已“遁入溪峒,不敢复出”回复,就此罢兵休战。七年寨之战六十军四年岿然不动。
    三、 陷落
  洪武五年(1372)早春,覃垕再次部出七年寨,联全澧   ,辰  及九溪十八峒蛮,磊举反攻,争城夺地,声势浩大,他们先后攻下慈利、慈利、石门各县,亦得到长沙蛮的响 。朱元璋大怒,撒了杨景之职,亲自坐镇荆  挥作战,并把告假归帮的刘伯温清回来谋划。命卫国公邓愈为征南将军,调添平、麻寮土司助粮协剿,共约10万之众。覃垕不敢正面交锋,遂兵退回七年寨。邓愈从北中和进攻观音寨 、二卡子、野鸡山、神挡坪,从东北面包围七年寨;周德兴从南路进攻龙伏关、大庸所、茅寨子、茅头关、黑枞关、温汤关,从西南两面包围茅岗寨。周德兴暗派宣宁侯曹良臣从桑植与其会合。
  大兵压境,风雨欲来。茅岗司的参战土民家属无处藏身,都一家家扶老携幼中 七年寨人数估计在万人左右;覃垕一路损兵折将,最后退上寨子的土兵不过3000人左右。
  明军10万人马从四面八方逼来,铁蹄隆隆,战马萧萧,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茅岗寨周围之擦耳岩、月驾山、刘家山、飞桥等制高点,均扎满军队。澧水河道,上自茅岩滩,下至司城码头,皆有重兵封锁。一尊尊土炮瞄准着土人集聚的“天街”和覃垕作战指挥中心—垕王宫。
  由麻寮土司、添平土司组成的运粮队伍,绵延成数十里长龙,在深山小道中逶迤蠕动,日夜不息。
  明军完成对七年寨的军事的包围,始自头年农历十月初,完成于次年农历二月未,费时半年之久。三月初,攻寨战斗打响。
  先是松树炮猛轰。七年寨上的主要建筑物几乎全部摧毁。继而分陆路、水陆四面强攻。明军用竹马扎成可以延长的云梯,架在百丈绝壁上蚂蚁般爬行;一批刀斧手以铁钩勾攀绝壁上的石罅或古藤树蔸,步步向上;有敢死队从月架山向对山飞荡缆绳,企图出其不意打开突破口;弓弩手则从河对岸向寨上射击……
  整日的嘶鸣声、呐喊声、惨叫声、彭声、炮声、金属碰撞声。凡中世纪军事科技所能制作的武器全都各显神通。
  七年寨遭受的重创主要是建筑物,家属们早已遁入地下溶洞,万元一失。土兵将土早有防备,炮响钻洞,整个寨上空无一人;炮停人出,立即奔赴自己的岗位:迎战!
  一把刀,可以如切瓜似的把胆敢冲上崖沿的明军头颅砍破;让他们死于水国;有时就几砣石头,足可让一支敢死队全部丧生。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这样玩得简单,玩得残忍,也玩得让人心跳。
  时间每延一日一时刻一分,都将是双方战士足可噩梦一百年的体验。
  在山地作战方面,江淮凤阳子弟兵不是茅岗土家人的对手。
  朱元璋每天得到的战报都是那样令齿冷。就是神机妙算的刘伯温,也想不出只有飞行器才可登陆的主意。
  但是,有个主意让周德兴悟到了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他就是覃垕的“双女婿”朱思济。(朱思济先娶垕之长女,继又诱与二女私通,造成既成事实,故称。)朱思济是慈利金岩人,此人武功高强,曾国覃垕贴身侍卫,覃垕最后一次撤上七年寨时,特派他驻守龙岩寨,保护家眷。周德兴暗派说客贿以重金,以当今皇上也姓“朱”晓以恩信且许以“高官”让他变节,变成一条不齿于人的走狗。覃垕为了拯救茅岗族种,遂采纳女婿占据慈利九都观音寨以成掎角之势,速妥茅岗寨水火之围之策略,亲自潜下七年寨云观音视察布置军务。结局是:双女婿出卖了岳丈,又收买了岳丈的贴身侍卫何英、姚祖,然后设伏逮捕了岳丈,岳丈当了女婿的俘虏。(此地今称“灭亲垭。”)
  这一边,秘密行动的曹良臣通过何英、姚祖密报,探明了磨石界有一隐蔽小路---那是覃垕与外界联络和供应粮食的“生命之线”。遂选 若干善于攀援的壮士,乘夜偷偷抓藤附葛,登上后寨,破了栅栏,一顿砍杀,守寨士兵悉成刀下之鬼,随后大队伍一拥而上,曹良臣大声呼道:“覃垕被杀了!蛮贼快投降!有胆敢抗皇命者杀!”一时杀声震天,背腹受敌的士兵一时乱了阵脚,仓促中与之血战。
  一场空前惨烈的短兵战就这样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残酷地进行。千山万壑间,晃动着的火把如游龙般向七年寨涌来,明军10万之众争先恐后登山,希图抓住土酋以领赏。
  七年寨已载不起海涛般的人流,受不了野兽般的践踏。
  追杀声、惨叫声、怒骂声、吼叫声、声声震耳。山自为战。寨自为战。人自为战。每一个溶洞,每一处石罅,每一片丛林,每一砣石头,每一口牙齿都是与明军拼命的场地和武器。……
  次日黎明,当邓愈、周德兴及一干官员登上七年寨,看到的场景竟让他们浑身发抖:
  尸体,已分不清是明军,还是土蛮。
  血水,已辩不出是他方,还是我方。
  困守七年寨上的3000名士兵、1万多土民男女老幼全部战死、杀死,无一生还。有的抱着明军跳下百丈深渊,同归于尽。大野溪、钓鱼澧水面上,尸首拥挤漂浮,河水变成血水……七年寨以仇恨、愤怒、高傲的头向明王朝示威:“七年寨没有投降!”茅岗土家人世世代代记住了七年寨最后陷落的日子:明洪武五年(1372)壬子五月二十日凌晨,覃垕他们整整坚守了120天。
  从元未覃垕元初战七年寨,到明军最后陷落这个日子,正好七年,因而史称“七年寨之战”。七年之战,元明两朝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占领。七年寨之战,,明王朝先后动用“一公五侯”15乭兵力进剿,3万官军死于战争。全国近100万人卷入战争,耗资数百万两白银及铜钱。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最为惨烈的保卫战之一,是世界军事史上鲜有的以少抗多的不典型战例。
  朱元璋对这场战争的结论只有一句咬牙切齿的诅咒“茅岗之民,可德抚而不可刑治也。”
四、 凌迟
  覃垕因女婿及何英、姚祖的叛变而被捕,即押上囚笼(此地今称“囚龙湾”),日夜兼程解往南京。朱元璋亲自宣判,按“谋反”罪处以“凌迟”;叛徒何英、姚祖被腰斩;朱思济被封为“谷用大元帅”(按:所谓“谷用”,时人鄙之为吃谷的畜牲。朱元璋也是用心良苦);石门土酋覃添佑平叛有功,授茅岗字抚使,是为覃氏茅岗土司之祖,以后子孙承袭,至清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土司覃纯一缴印止。
  明洪武五年(1372)农历壬子六月初六日,明太祖朱元璋亲自于南京午门外监督行刑,以此震慑天下。刑场周围,10万围观这一千古酷刑。
  那么,什么叫“凌迟”呢?
  考中国刑律,最早夏朝有大辟(死刑)、膑(凿去膝盖骨)、宫(毁坏生殖器)、劓(割鼻)、墨(脸上刺字)五刑;隋代颁(开皇律),确立笞、杖、徒、流、死五刑制度;明代新创了充军刑,分极刑、烟瘴、边远、边卫、沿海、附近六等。古代处死刑方式有枭首、车裂、绞、斩、凌迟等。《大明律》以谋反、谋大逆、谋叛、谋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为“十恶”,凡谋反者为分首从,皆处以凌迟。
  “凌迟”是封建社会一种最残酷的死刑,又叫“脔刑”、“剐刑”,俗称“剥皮”。始于五代,到清未废除。《大清律例集成》载:“凌迟者,其法乃寸磔之,从至体无残脔(碎肉)然后为之割其势(按:男性生殖器),妇则幽其闭(按:女性生殖器),出其脏腑,以毕其命,仍为支节分解俎骨而后已。”其具体行刑步骤是:处“凌迟”时,共割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一割一刀,必由专人报刀数,当割到三千刀时,躯干四肢的肉几乎刨光,白骨清晰地根根露出,鲜血淋漓,旁有专人持盆接碎肉,每一千刀为一盆,每十刀要歇一歇手,吆喝一声,以示威严。此时,五脏六腑已明显挂在胸腔。第三千零一刀从头部入手,刀在头盖骨上刮得咔咔作响,接下割耳朵,每只耳朵要割十五刀;再害虫眼皮,每只眼皮割三刀,但不能伤到眼珠,要让监刑官看到眼球还在洗动。待头骨已削成骷髅时,才转到腑脏,这时只剩下一百刀,是刽子手最紧张的时刻,手脚必须加快,一时间,只见刀光闪闪,血肉飞溅,报刀数的人,不再是逐一地报,而换成一五一十地报。待到三千三百五十六刀时,刽子手稍停一下,让监刑官检查其心脏是否在跳动,如果称犯人已死了,便要问刽子手的死罪。最后一刀直扎心脏,“凌迟”的全过程就算了结。事毕,以石灰渍尸,并以线将尸首缀连,再用草裹尸,俗称“剥皮楦草”然后将尸悬挂午门城头示众。
  这一天,覃垕61岁。
  相传,处凌迟那天,覃垕身上三条肉龙飞上九天,一时南京上空,乌云滚滚,日月不明,昼夜不分。天空中,有一只鹦鹉大声喊道:“一层黄土一层砖,覃垕翻身六百年!”如是者三,乃去。朱元璋大惊,遂对天三拜九叩许愿,准旨每年六月初六、十六、二十六让覃垕坐位三天,才云开雾散,日月复明。而武陵土家族人以为“凌迟”就是“剥皮”为了不让覃垕所剥的皮子发霉虫蛀,每到六月初六这天,家家户户必翻箱倒柜,暴晒衣物,俗称“覃垕晒皮”。《永顺县志》载:“六月六日晒书及衣服,俗传明茅岗土司覃以是日被诛,血溅其衣,附近居民曝衣以吊之,名曰‘ 晒龙袍’。”
  鲁迅先生在《病后杂谈(二)》中历数了明代滥施“凌迟”旧事后,说:“大明一朝,以剥皮始,发剥皮终,可谓始终不变。”这里说的“以剥皮始,指的应该是剥覃垕,而不应是第三代永乐帝之剥皮景清;“终”者,则指南明孙可望之剥御史李如月。
  当然,朱元璋怎么也没想到,剥覃垕的皮,并没吓住土家族人,倒剥出了一个千古传颂的“六月六”土家族节日。而他的江山以最先占领“七个寨”始,又以最后占领播州海龙囤终,这也是朱元璋所始料不及的。
  这历史就是那么此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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